是什麼事讓我家大公主時而傷心落淚,時而張牙舞爪,咆嘯怒吼只差沒揭竿起義,從溫馴的小白兔變成兇猛的獅子王?很遺憾地,正是練鋼琴這件事。

自晴晴學鋼琴以來,每到了練琴時間,她幾乎沒有一次是心甘情願地走到鋼琴前。每個禮拜上完鋼琴課,練習新曲子的第一天,是我最痛苦的時刻,跟一個心不在焉,情緒煩躁,識譜能力又尚未成熟的小姑娘纏鬥,母女倆都拿出自己最醜陋兇惡的一面對峙。明明有能力做好的事,卻不願意專心面對,浪費時間在情緒發洩,這是我最難以接受的。我是錯在口氣不好,但提醒她這裡彈錯,那裡拍子不對,還要被白眼,火氣能不上升嗎?我想到自己小時候也不喜歡練琴時爸爸在一旁下指導棋,已經學會的人很快就忘記還沒學會的挫折感。將心比心,我也盡量提醒自己要克制。聽到音符由晴晴手中艱困地掙扎而出,我忍不住掐自己的大腿,拳頭緊握,腳趾緊縮,深怕措詞不當,這敏感的孩子又不耐煩地哀聲嘆氣,成為壓垮我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。把拔受不了母女倆劍拔弩張的情勢,有時還會來 "湊熱鬧",動不動就叫晴晴別學了,不要練了!甚至真的叫晴晴離開鋼琴,讓狀況更加棘手。經過這一個多小時的煎熬,晴晴對練習的曲子比較熟悉了,情況就會好一點,但周而復始,惡性循環依然沒有盡頭。

我的孩子不知道為什麼要學鋼琴,為什麼要每天練琴。對晴晴來說,練習鋼琴打斷了她晚上與妹妹玩樂的時間,讓她沒辦法做自己想做的事。那為什麼我要讓孩子學鋼琴呢?每天陪晴晴練習的時候,我也不斷問自己這個問題。一開始當然是因為自己小時候學琴,自然而然認為孩子的才藝選項中必須要有鋼琴這一項,壓根沒想過孩子會抗拒學琴。這段時間我認真思考學琴帶來的好處,除了彈奏技巧的精進與音樂賞析能力的提升,鋼琴等需要花長時間累積經驗與實力的技藝,也增加了挫折忍受力。把一首曲子從七零八落練習到流暢動人,孩子在這個過程中一次又一次地學會克服困難,體驗努力不懈所帶來的成就感。學音樂的孩子豈止不會變壞,經歷這樣的學習經驗,會使孩子在追求卓越的過程中,較不容易放棄,因為她知道持續努力終究會帶來成功。然而,我總不能跟晴晴說,學鋼琴是為了增加妳的挫折忍受力吧?

我跟大多數父母一樣,讓孩子學琴的目的是培養音樂素養,並不指望她成為音樂家,所以心裡也很矛盾,既然是為興趣而學,就應該創造愉快的學習環境。我的第一個鋼琴老師很嚴格,很兇!但或許是彈鋼琴帶來的優越感,儘管學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,卻跟著同一個老師學了好幾年。現在的孩子當然不一樣了,老師和父母都對孩子尊重許多,就算心裡的聲音是「我要妳學妳就得學」,但孩子哪會像我們小時候傻傻地服從命令。當我對著孩子大吼大叫的時候,我常想到虎媽的戰歌 (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),作者蔡美兒是耶魯大學教授,學術成就無庸置疑,兩個女兒在她的積極調教下,都有較同儕卓越的表現。蔡美兒不但兼顧事業與家庭,而且成就令人欽羨。然而,如果我的目標不是把女兒送進卡內基音樂廳,就不應該把自己變成虎媽 (但我真的很羨慕她的學術成就,耶魯大學教授耶!)。我也試過讓彈鋼琴變得輕鬆有趣點,不時送上茶點噓寒問暖,或引導晴晴幻想自己是公主,穿著華麗的禮服,正在舞台上演奏,還曾經利用姊妹倆喜歡的偶像周杰倫,找出 YouTube 中周杰倫演奏鋼琴的影片讓晴晴 "看齊"。

威脅利誘的技倆都使盡了,我開始檢討整個學鋼琴的流程。由於坊間的音樂班素質參差不齊,我們沒有讓晴晴先在音樂班學習基本樂理,直接拜師學藝,可能因而使她沒有充分的時間建立識譜能力,隨著進度加快,學習的挫折感也跟著提高。我們幫晴晴找的鋼琴老師就跟我們住同一棟樓,上課很方便,坐電梯就到,但以 30 分鐘的上課時間來說,收費偏高,而在這麼短的時間內,老師要修正晴晴練習過的至少三四首曲子,顯然沒有很多時間指導新的樂譜。我漸漸覺得付出的學費是供老師派功課,而指導彈奏技巧的苦力,反而被我攬在身上。老師說晴晴進步得很快,是因為我的關係,更加證實了我的疑惑 (當然老師可能只是客套)。總之,我深感筋疲力竭,希望能把這個苦力的負擔還給老師,恢復我 "慈愛母親" 的身分...

下面是最近幾週 "暴風雨" 過後,晴晴彈奏過的幾首曲子...

《鋼琴小精靈 2》─在夢中

《新版小朋友拜爾鋼琴教本中冊》第22首

《鋼琴小精靈 2》─慢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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